鏡世界

寫作時間亡佚　2016/7/11修改　 2008/12/26-28 中時部落格嚴選好文 
＜黑色沉思錄＞－－黃國峻《麥克風試音》頁120
　　以前世上可惡的只有男人，現在呢，女人卻搶著要加入這個行列。這純粹是時代潮流的錯，不是某位集權的帝王下令的。時代潮流要達文西畫蒙娜麗莎，他就絕不敢畫史奴比。文明社會敎人競爭，所以填鴨式的教育也只是在幫孩子適應環境，這是很自然的，如果我生在長年內戰的國家，我就必須從小學習操槍，如果生在唐朝，就 必須學習喝酒和習慣被奸臣陷害。我很好奇，如果當年登陸月球的不是尼爾．阿姆斯壯，而是詩仙李白的話，他會說出同一句話嗎？或又會寫出什麼千古名句？人的一切作為都是必然的嗎？
　　我經常不知道此刻該做什麼事才對，很難決定要求知還是玩樂。於是我星期一三五去學語文，星期二四六卻是去舞廳流口水，星期天則是站在十字路口中央發呆。我知道金錢不是世上第一重要的東西，它是第二重要的，僅次於生命（這個排名反映出人的矛盾）。第三是道德，第四是電視，第五是感情。也就是說，我若與妻子談感情時，可能會忍不住去看電視，然後看太久感到罪惡時，會忍不住去公司加班賺錢，但是熬夜加班會沒命，所以回家。取捨的掙扎大概就是這樣：沒道理， 但又足以採信。
　　那麼究竟「人是自己的主宰」此一客觀事實，是否正是悲劇命運的肇基呢？不知道，我這麼寫其實只是想要表現出很有學問的樣子，並且把自己的不正常弄得嚴肅兮兮罷了。善變的個性讓人精神分裂，但卻讓美容院發財。
－－－
　　他在很年輕的時候，就以極精微的觀察力審度這個世界與生命；她是如此敏感纖細，對現實的思索與診視使她無瑕理會繁瑣諸事；他栽種被稱之為文學的莊稼、 成為理應窮困潦倒的小說家；說故事當然不必堅守道德立場，多數時候她企圖翻轉、斬破它的頑固死硬；肥皂劇與談話節目禁錮人類想像力，他避之惟恐不及；有人 經過他的生命與他相戀相依，但他的神經質與憂鬱如同那嚇跑一個情人砍死另一個的顧城，教人驚懼。
　　不曾無感於親友愛人的溫暖，可他愈來愈困惑那螢光幕上無休止的重複的對白與劇情、哀傷道德如今被用來維繫多數人正義、仇視資本主義至高無上遊戲守則喚 作金錢。某個靜寂夜晚，捨卻一切的念頭再度如浪襲至，這一次他被徹底淹沒，翻攪的信仰、哲學、宇宙與真理他再也負荷不起，於是決定跨入另個世界，人們眼中肅然的幽冥。
　　他是一個活著的人、可能偉大的小說家或思想家，只是可能，而非來不及，沒有人願意如此肯定。她三十來歲就向天空告別，她擁有的才華教那些活得更久懂得更多的人無比妒羨，然而人生從來沒有盡頭，當心靈冶煉得愈加純粹，愈迫使人想要逃離這個世界。於是他離開，我們誰也攔她不住。
　　人們花許多時間去陳述一段回憶、某次經驗，或恢弘或隱微的真實的虛構故事－－透過各種方式。譬如下課十分鐘、午茶時光、一部電影，向隔壁同學抱怨數學課有多難熬、與姐妹淘聊一個前幾日邂逅的帥哥止不住笑、就怕自己沒看過海角七號顯得不夠潮；這些不斷複製、竄改、重構的絲線千穿萬結架成真實世界的巨網，重要性遠勝氧氣與日光，無限迴圈等待著敘述與被敘述，直到死亡贈與遺忘。
　 　　每個時代不同地方所有活著的人，都有各自一套相異卻同樣毋庸置疑的生存法則，其中極少數打破規律的，成為寒酸的畫家、醉癲狂的詩人、滿紙荒唐言的小說 家，或十之八九患有精神疾病、被視為瘋子的思想家或著各色各樣其他；這些人或許被記起或許遺忘，或許留下一些珍貴財寶或許湮滅於時光；然而於歷史汪洋中昂首千帆、勇破時間長河的他與她，以他們被記載的生平提供了一道答案：不，人的一切作為絕非必然！
　　有一件事情是必然的－－選擇相信然後就此規律地活下去，或永遠不停止懷疑。活著，就必須學會對抗粗暴的命運，值得安慰的是，我沒說過我願意來，也從不疑懼自己該在任何時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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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我不太理解，為甚麼多數人討論到生死問題的時候，永遠會認為選擇死亡的人，不是沒有責任感就是欠缺解決問題的能力，再不然就是太過悲觀，做人應該要享受美好陽光，勇敢地活下去巴拉巴拉，好像不管怎麼樣，一定要「活著」，活著就能改變一切、活著就能弭平傷痛、歧視與偏見？如果你不是受傷、受害的人，憑甚麼決定別人有多痛苦，痛苦到無法活下去？掰樂威我不是要鼓勵大家一起燒炭結束這痛苦的盧蛇人生，只是想表達：做決定、做一個讓自己「快樂」的決定，在有些情境下，就是死，這是每個人面對自己人生的難題，根本無解。像去年八仙塵暴事件，多少傷患以無比的毅力、耐力忍受痛苦的清創，還有更痛苦的復健，更殘忍的是必須從此面對殘缺的身體直到老死，這總總加起來的痛苦，若他選擇放棄生命，你卻指責他「不夠勇敢」，會不會太刻薄了一點？而那些挺過來的傷患，又將在接下來的人生承受多少異樣眼光？「活著」是萬幸，但是死了，也不必要人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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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時間亡佚　2016/6/13修改　 2008/12/16 中時部落格嚴選好文 （忽忽八年過去……）
＜真理教＞－－黃國峻《麥克風試音》頁110
　　在震驚國際的日本地鐵毒氣事件發生後，我便立刻抱著朝聖的心越洋去取經。這個地下教派的恐怖主義很能吸引像我ㄧ樣對人類社會懷有恨意的失敗者加入。
                                   　　在入教的儀式上，他們規定我要去把香蕉皮放在東京一家超市的門口，還要我去迪士尼的雲霄飛車上，把安全帶鋸個七分斷，並且切一塊安佳奶油塞在車輪裡。 他們見到我求道的決心，便很快把真理教教義全部傳授給我。同時和我一同獲准親吻教主鞋帶的另外三個人是：被女朋友拋棄的法學院資優生、躲避追緝的華爾街職 員，以及一位患了愛滋病的米蘭服裝設計師，後者因為沒有犯罪前科，所以只能親吻鞋跟。就是我們這些人害警察加班的。
　　真理教教義大致如下：人類是地球王國中的老舊執政黨，貪污腐敗，應該慚愧地下台，不能再有機會執政了。
　　這思想遠比幼稚園的世界和平誠懇多了。試想要是真的世界和平了，那上帝還有飯吃嗎？沒錯，地球村已經實現，但天曉得這個村子多封建，起碼村長就是個大 財主。我認為人類需要的不是良知，而是幾箱核子彈。良知若是只是用來做體制長期的局部修補，至少原始的野蠻世界沒有詐騙保險金，或殖民侵略這種丟臉的事。 我覺得核子彈是種救贖。
－－－
　　道德的分際，永遠教人爭得頭破血流。
　　一個女人睡過幾個以上男人是蕩婦，由她的現任男人決定；一個男人睡過幾個女人以上是英雄，由他的哥兒們決定。走在路上沒事就有塊大招牌憑空而降亂砸一通那叫道德： 「真想知道那帥哥拿那老女人多少錢呀」、「露胸露股溝，我跟你打賭她很好上」、「你有沒有看見那兩個男的剛剛牽手了」……；坐在家裡新聞會播「兒子在校與 母親大吵後當眾跳樓，所幸未死，竟不知此舉傷了母親的心」（那母親做了什麼逼得兒子去跳樓？）、政論頻道吹鬍子瞪眼拍桌：「天上掉下來的禮物？我還地獄闖 出來的遊魂咧」（不久後週刊秀出名嘴與年輕女子步入賓館連環照）。
　　說信神吧！主可以寬恕你只要你願意懺悔、願意順服，感受聖靈的帶領與主的祝福，天堂之門仍為你開啟；佛祖沒那麼好說話，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不想淪入畜牲道快利用餘生行善積德，功過相抵。普世準則是尊重他人生命財產自由，或說不傷人，可世界上就有人年紀輕輕相親結婚跟個不愛自己的男人或女人過完半輩子， 萬幸中年找到真愛卻只能選：負心漢不守婦道惡名背不背？也有身患絕症老婦不忍中年重殘兒子在自己死後成為老伴重擔，於是悶死兒子後喝農藥自殺未遂，上了法院檢察官認為其情可憫便建議法官從緩判刑，讓老婦以自由身死於病榻上這種事。
　　恐怕修行再精深的宗教領袖都斷不定老婦罪業，也斷不得，太教人同情；倒是第三者就比較倒楣了，太太掄起刀來十之八九招呼到情婦身上，從不記得丈夫早去了不只一丈。
　　事情橋不攏？要嘛大家攤牌烙兄弟出來談判，說到底合法的非法的、光天化日的眼皮底下的，有錢一切好辦。
　 　總有那幾件事我可以做，你不可以，或著即使我做了也是情非得已，你必須同情－－譬如大小眼的老師、包庇罪犯的家屬、保障有錢人的法律。大家都是地球村的 居民，我們雖然住不起華宅美屋起碼不用發配邊疆蹲在風吹就倒的破草寮，定期捐款堵住第三世界的嘴皮安了已發展國家的良心，皆大歡喜何樂不為，反正小老百姓 不會在乎自己的安逸建立在別人的貧困之上－－就像他們渾然不覺富者之富建立在中產階級貧者赤貧頭上一樣。
　　核子彈不可能成為救贖，它不過是永不梭哈的賭桌上最閃耀的籌碼；宗教也許是，但你必須裝聾作啞，停止質疑全能的主與大智慧的佛，為什麼讓這個世界充滿不幸與罪惡，是否唯有如此，更顯天堂淨土的澄澈與西方世界永恆的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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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2/2（作）（2016/5/23修改）　 2008/12/11 中時部落格嚴選好文
＜惡之話＞－－黃國峻《麥克風試音》頁114
　　野狼、鱷魚、蝗蟲、老鼠等等這些自然界的流氓惡霸，令許多動物們又恨又怕，而且既不絕種也不肯稍微往好的方向演化一下，長久以來自然界就像一個黑暗的江湖。偶爾伸張正義的老鷹會即時把一條剛吞下半打鴿子蛋的蛇叼走，但一場森林大火後又馬上改朝換代了。
　　這種悲劇一樣沒忘記降臨人間，社會上自古就有土匪、奸商、貪官、暴君等等，這情況就和自然界的害蟲一樣正常，不必驚訝或期待消滅他們，我想上地設計各 種敗類，就是為了要凸顯天國的美好，使人更甘願星期天早上陪他聊聊天，並學習在苦難中互助互愛，幫他分擔一些工作量，免得他心情不好，乾脆又用瘟疫把我們 這些客戶刪掉。甚至從科學家的角度來看，腐敗是自然中不可缺少的一部份，對環境生態整體平衡是有益的，低階層的小魚生育數多一點，就是要餵飽中階層的大 魚，如此層層剝削。
　　生態定律的報導使人認清不少事理真相。像是家庭廢水的大量排放，就是一種合群的表現，坦白說人類耍狠的本領頂多也只是搞搞核爆、污染、浪費資源，況且 還拿不定主意，矛盾得要命。以前年輕人說過一句極受責備的話：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現在想想，這句話正好完全代表了整個人類文明的負面特質。也許我們 誕生的使命，就是要把這沒完沒了的美好生態做一番了解，像是一把從天而降的森林大火。這黑暗的江湖真幸運碰到我們來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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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存的本質就是掠奪與被掠奪。財富地位名聲尊嚴，最原始的方式是戰爭與殺戮，但自從文明降臨，爭奪的手段產生了質的改變，譬如有錢人鑽法律漏洞拿走本應屬於國家的財富，然後成立慈善基金會宣揚愛與和平；譬如宗教透過信仰的形式佔據人們的精神世界，同時也給予他們力量以應付這個處處是壓力的社會。
　　中國歷代王朝都逃不過腐敗衰頹的命運，現代人相信民主制度會帶領我們穿越黑暗迎向光明，但它作為一種「制度」，時間久了必然產生種種積弊與矛盾。古代人可以發動政變推翻禍國殃民的君王，拿拳頭出來說話，現代人當然得表現出文明教養，大家按規矩來，先從考上前幾志願開始，然後參政、鬥爭、奪權，表現出愛民如子的樣子，走入權力中心。我們愈來愈相信文憑或著專業頭銜所代表的意義，歷史讀到腳背去，君王的賢與不肖從來跟「知識量的多寡」無甚關聯，但我們依舊無條件遵從權威，尤其是西方世界推崇的、用拼音文字寫成的。
　　自然界的森林大火燒盡一切，重新排譜食物鏈，讓猖獗的覆滅、幼弱的看不到明天，可是它同時提供了一個新生的機會。人類文明裡的戰爭承載太多負面意象，死亡、破滅的家庭、物資的匱乏，可是它也代表至高的希望之光。用文明的方式企圖使權力翻轉、結構重整，往往只能妥協讓步，可是我們必須如此，展現出理性、修養，寫千百篇不被重視的呼告文、喻世文，辦無數場座談會與演講，看到些微轉變就開心到天亮，遇到挫折與阻撓只能暗自神傷。
　　這是為什麼我喜歡看超人電影，即使多半主題是善與惡的對抗，可是這群善的有力量的人帶來無窮希望，如同古代賢王。
　　表現得既平凡又脆弱是一種偽裝，協助我們避開天敵，可是現代社會最具威脅性的絕不是萬磁王或秦始皇，而是某個集體意識、某些社會規範，某項教條與制度規章。
　　每天都有第三者奪走誰的戀人、新生命奪走父母關愛、考試奪走思想、體制奪走自由，有人得到多一點，有人失去一些，唯有件事千古不變：時間最終劫走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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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25（作）（2016/5/16修改）　2008/12/9 中時部落格嚴選好文（現該部落格已亡佚，此處只是留個紀錄）
＜一分天才加九分長相＞－－黃國峻《麥克風試音》頁90
　　以貌取人是不對的，但我們天天專幹這種事，求職和看哪台電視新聞不講，就講搭公共運輸，你一上車看到兩個雙人座位上各有一個空位，這時候你就必須用一秒鐘來觀察判斷，和哪個陌生人坐比較好，哪個人看起來比較不會咳嗽、比較不胖、比較不會瘋言瘋語等等。這很重要。
　　而像商家店員，更會對每位進門的顧客打量一番，看人家會不會買、是不是小偷、是什麼行業的、結婚了沒，這些全都靠外貌看的那兩秒鐘來判斷，連神探福爾摩斯也不過如此。
　　有一次我去提芬妮看珠寶，就被店員打了一份成績單：頭髮是家庭式理髮店剪的、梳子齒縫不密、沒上髮膠、沒染色級、沒用眼部乳液、沒定期去洗牙、沒用香水、刮鬍刀生鏽、服裝全在家樂福買的，總分負七十分，屬於下十八級市民，發生水災不用去救的那種。歡迎再度光臨。
　　現在是人可貌相的時代，因為內涵根本沒用途，除非是在加護病房上班。我妹妹以前在百貨公司工讀，她站在大門口向顧客鞠躬時，會順便向大家解釋「全球化 經濟體與歐洲共同貨幣的影響」，結果就被開除了。後來她把賺來的學費，全部拿去做外科整形了。我認為容貌與內涵的範圍是很難界定的，像美女主播說話就格外 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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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的人沒那麼多名模可看、那麼多名牌可買、那麼多偶像可以崇拜（通常他們目光都聚焦在瑪丹娜、小虎隊或蔣中正身上），也許他們的平均壽命比現代人短，但憂鬱並不是一種流行，他們甚至不大清楚什麼叫焦慮，什麼是當季什麼已經過氣（也許這是一種對「以前的人」的誤解，此處是將「趕流行」做為「現代化程度」的指標）。
　　不必去相信那些復古情懷是這個光怪陸離的現代社會唯一一條出路，但是我們必須知道：如果「時尚」繼續如此宰制你我的生活－－流行音樂賣座電影暢銷書籍、收視率破表的偶像劇，只會讓所有的新意損耗殆盡，這時候差別就在於，老一輩人看到迷你裙是要尖叫且嗤之以鼻的，現在你不知道金色龍捲風之類的連續劇是在演醜惡的商場互鬥、編造充滿創意與文明教養拿來嘲弄恫嚇威脅怒罵他人的種種字句，那你恐怕會被人看不起。
　 　我們看見太多了，以至於我們正慢慢失明。意思是，人們看黑白電影的時候怎麼可能不想起青山綠水的好，當攝影、播放軟體、特效水準品質提升復提升（科學精 神的發揮），那些一幕又一幕或擬真或虛幻卻無一不繽紛絢麗的畫面反覆播送、定格，我們被迫漸漸無感於日常生活的景物，變得遲鈍、易於接受，變成一個好的、 輕易被廣告效果與標題吸引的優質消費者。
　　你不必生產任何意義，意義由商業機制決定，你只要選擇接受，或著放棄，但是很抱歉，你能做的不過是消極地觀賞相對優質的節目然後在廣告時間跳到另一個，或乾脆不看電視，假設那並非你社交的話題之一。
　　政論節目宣示各種立場，購物頻道是實境催眠秀，談話節目滿足你所有窺伺的欲望，新聞可能是鬧劇，連續劇準備演出你想要的劇情，你必須相信這是個令人安心的時代－－只要經濟不持續衰退股票不狂瀉，失業率別再飆升政治人物停止污錢，社會確實祥和快樂。
　　眼見為憑，在這一切可以商業化政治化操作的美麗新世紀，屠格涅夫也許會改寫《羅亭》的結局－－他因為貪污案死在監獄裡（畢竟羅亭這號人物在這個時代根本是無往不利），也許有一天我們會開始思考什麼是「真實」，當然這不是放下搖控器走出戶外呼吸新鮮空氣這麼兩極，而是當孩子看到情色畫面時，明白首要之務絕非遮住他的眼睛或立刻關機（而是讓孩子明白，太早看這些東西有礙他們身心的健康發展）。
　　也許花時間去了解一個人的內涵絕不比看清他身上穿什麼行頭開的是不是進口車重要，但這就好像，大家都愛消費別人的隱私卻恨透了自己的隱私拿出來被消費、選擇伴侶的時候多半以貌取人但看穿戀人僅僅貪戀你的身體時卻倍感受傷。每一個人都有靈魂，只是包裹在皮膚血肉骨骸生命裡的這種東西，除了笑鬧愛撫進入被進入以外，你必須做點別的什麼，才能發現與被發現。
　　
　　歡迎來到感官新世界，但是別鬧了，整形絕對不只是為了讓自己更快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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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或著認為一個人有歷史滿好，不至於太無趣。讀歷史可記不可記、可信不可信，自己寫歷史，如同算命，但或無能為力，仍然在冥冥之中，是你的命，偏由不得你。－－蘇偉貞＜舊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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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關不住陽光，海洋關不住陸地 
思念關不住記憶，瞳孔關不住美麗 
時間關不住四季，我們關不住自己
不再等誰來帶我走，一階一階 
沒人跟上，正好獨自欣賞 
天台的月光
忠誠關不住情欲，道德關不住人性 
永恆關不住屍體，小說關不住傳奇 
血液關不住燃燒的野性，身體關不住思緒
失序的邊境
誰都別想留住誰，葉落之後花未必要開 
追過光速，只要再向前一步 
就是墜落、 
是飛翔，是頭也不回的告別 
是墮落深淵是輕蔑 
是無赦的真正重生又何須告解
暈黃柔芒下，力量輕撫我臉頰
她說：萬家燈火
將徹底熄滅
早一天、晚一天
關不住，它決定自己飛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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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長大了，你會發現生活不是童話故事，這世界很殘忍，你會學到，即使很殘忍」－－《羊男的迷宮》
　　可是歐菲莉亞還沒有學會就死了，所以她的純真永存。
　　對照歐菲莉亞與她剛出生的弟弟，影片裡有另一組姐弟，也就是服侍法西斯政權的上尉的管家梅西蒂，以及她身為游擊隊為「人生而平等」而戰的弟弟歐德羅。 姐姐讓自己身處危險當中，非常小心地不斷援助為理想而活的弟弟，她的刀不只拿來切馬鈴薯，也在上尉的輕視下得以保護自己。就像片尾歐菲莉亞拒絕把弟弟交出 去一樣，她保護的是新生的無邪的弟弟，即使犧牲了自己；梅希蒂保護的是時時處於危險中的弟弟，也保護著自己。如果長大意味著在有選擇的時候要自私一點， ＜羊男的迷宮＞要傳遞的訊息顯然是「相信你珍視的東西，別向現實妥協、保護它」。
　　上尉追著歐菲莉亞到迷宮裡，為什麼看不見牧神呢？因為他是這個殘忍世界裡的殘忍成人，已經失去了「看見」與「聽見」的能力。這裡我想談的是，現實社會 裡有很多不公不義讓人看了不快樂的事情，可是如果我們一直堅持某種立場，不管出發點是善的或惡的，都會失去「視聽」能力，一種色盲和耳疾，將自己關進自己 的小宇宙裡過日子而忘記自己身處銀河系，有很多幸運的人也有很多不幸，不管我們信仰的是上帝還是魔鬼，都不應該執迷到誤以為有神的所在就不會有邪惡、魔鬼 的城邦裡沒有慈悲。
　　所以，對立是虛妄的、二元是虛妄、憤怒也是虛妄，只有純真是人心底潔淨的光，能夠帶來希望。
　　太初有光，太陰之光、月神之光。縱然那光來自太陽。
　　這部電影非常魔幻寫實的地方在於，奧菲莉亞的所有冒險與任務都是真的，影片一點也無意暗示觀眾那是她的夢境或幻想，所以她確實是地底王國的公主，確實 在還沒被「殘忍的世界」摧折之前就離開現實，有沒有那麼點《小王子》的味道？跟上尉同一陣線的人會嗤之以鼻說死了就死了那是彌留時的幻想罷了，這些人都是 殘忍的人；而相信她的努力被父王母后及臣民肯定而真的回到地底王國的人，小王子玻璃罩裡的玫瑰還沒有凋零，世道艱難，請堅持下去，讓純真的力量能夠齊聚運 轉，阻擋邪惡－－邪惡的人性滲透。
　　在這個時候，我怎麼會想起朱天文《巫言》長吁短嘆的「去聖渺遠，寶變為石」呢？梅希蒂固然是「寶變為石」地成為一個盡責的臥底管家，然她對弟弟的關切 與對歐菲莉亞的照顧，那善的力量卻又使她眉睫散發慈愛的光；而歐菲莉亞卻是反過來，一個石鍛為寶的純潔少女，她中了上尉一槍，流下來的不僅是純潔之血也是 處子之血，她爬進樹洞的勇氣、選擇鑰匙孔的直覺、吃葡萄的任性、保護弟弟的決心，使她最後從一個即將長大的女孩變為永不長大的屍體。她的死亡確實很渺小， 但她去的是眾神齊聚的殿堂。也許我們該讀一讀這一段寫給歐菲利亞的母親的禱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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